藝術的溫度:向京與瞿廣慈的創作之路


向京那“一點點憂傷的幸福”
和瞿廣慈“胖天使”的可愛模樣,
是兩位藝術家伉儷給人留下的
最深刻的印象。在他們背後,
這條藝術之路有哪些有趣的故事?
瞿廣慈又會怎樣評價向京?

著名雕塑家向京和瞿廣慈。圖/ ELLEMEN 提供,李奇摄影。

  • 著名雕塑家向京和瞿廣慈2010 年創立“稀奇藝術”(X+Q ART),其作品都源自藝術家對其藝術原作的轉化與再創作。
  • 這兩位雕塑藝術家是中國當代才華橫溢的藝術家伉儷。
  • 2010 年向京的雕塑作品以627.2 萬人民幣成交價刷新了中國雕塑拍賣最高紀錄。
  • 瞿廣慈1999年起便獲邀於中國、德國、法國、美國以及東南亞等重要國家和地區的展覽,迄今成功舉辦9個雕塑個展,是作為當時最年輕的全國美展最高獎項獲得者。

向京與瞿廣慈是備受國內外關注的藝術家眷侶。運用古典樸素的藝術手法創造自然形體、雕塑人性本真的雕塑家向京,透過獨特的視角與返璞歸真的表現手法追溯人類本性的純淨。瞿廣慈的作品則多呈現一種雙面性,令觀者可以有無限的聯想空間,其作品中亦多呈現出人性和神性的自洽,既非天使也非魔鬼,既不代表衝突亦不代表糾結,所蘊涵的意義足以折射出一個獨特時代。

《仲夏·艾美麗》是向京與瞿廣慈為中國11 家艾美酒店量身定制的藝術品。其服飾設計靈感皆來源於11 家不同的艾美酒店所在的城市,生動地刻畫出濃厚的當地文化及生活,巧妙地將中國當代藝術元素與社會共通價值觀產生聯繫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在全球化的大環境下,藝術的合作早已跨越國界和不同的藝術領域,藝術家通過與商業合作為藝術、人文和社會發展創造了更多的可能性,也給大眾的文化生活注入更多可供探尋的藝術靈感。在“稀奇藝術”位於宋莊的工作室,我們採訪了創始人瞿廣慈,想聽聽他們一路走來的藝術感悟。

《我看到了幸福》系列作品表現了藝術家向京對幸福的感受和領悟。純真甜美的女孩兒長著一對俏皮的兔耳朵,她閉著雙眼,面帶微笑,雙手交叉於背後,呈現一副怡然自得的狀態,這是一個感受到幸福的瞬間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《我看到了幸福——你好,梵古!》,是藝術家向京在2017年推出的最新作品。靈感源自著名後印象派主義畫家文森特·梵古的著名作品《星月夜》和《向日葵》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=INTERNI設計時代

A=瞿廣慈

Q:“稀奇藝術”為何定位為“禮物”?

A:一方面,禮物是人性中溫暖的東西,能夠表達情感;另一方面,從中國的時代來說,人們有著共同的回憶,例如賈樟柯的《月臺》貫穿了20 世紀70 年代一直到21 世紀的流行歌曲。所以把故事放到作品裡,大家就會感同身受。

Q:藝術家的自我意識和主題表達,與“設計”、“禮物”這樣的大眾化推廣要求是否存在矛盾?

A:藝術是自發的,設計則有命題作文的感覺,但藝術和設計並無太大差別。我覺得藝術更有溫度,更關注內在邏輯,而設計更加理性吧。

《小超人》,瞿廣慈2017新作。孩童超人穿著緊身衣,想像自己能飛翔,這是藝術家對記憶中超人形象的幽默解讀,也飽含著他童年時的超人夢。孩童底下是稀奇藝術經典胖人的形象,小超人是胖人童年的化身,儘管已經長大,初心猶在,夢想猶在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目前,“稀奇藝術”在各地的店鋪運營和銷售情況如何?

A:我們不停地開店,也不停地在關店,這是品牌發展的必經過程。我們關過三裡屯、798 和新光天地的店——這些看似很好的商業區位卻不一定適合我們;銀泰和國貿店運營則很好,甚至體現了國內店的新趨勢——店鋪更像一個舞臺。接下來我們會在上海的的太古匯、新里安中心嘗試開店,深圳也在考慮範圍之內。

《Too浪漫》這只渾身充滿了浪漫細胞的兔 Baby,是藝術家瞿廣慈在 2017 年推出的雕塑新作,他將對浪漫的想像化身為一隻站在巴黎凱旋門上拉著小提琴的兔子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你曾說過“更關心品牌運作與藝術創作和社會效應之間相互的良性影響”,具體是怎麼做的?

A:我們與絕大多數品牌不同。我們從藝術家關注的社會問題切入,同時考慮到人們使用的維度以及功能性。

《兔比比》這只萌萌的兔比比,靈感來自雕塑藝術家瞿廣慈的經典作品“兔男郎”形象。在西方, 兔子因為聰明和超強的繁殖 能力,被視為新生命的創造者,所以它成為了復活節的象徵,因此, 它也是孩子們的吉祥物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你如何在藝術和商業這兩個頻道切換?很多人說作為藝術家,你很有商業天賦。

A:比起真正的商人,我們不但不能算有商業天賦,簡直就是傻。相比之下,我們對藝術的生活化和大眾化更有感覺。“稀奇藝術”將來如何發展,都不僅僅只是靠我的天賦所能企及的。

商業和藝術有諸多相似點——兩者都需要以創造力、感受力、持久力以及自我驅動力為基礎。當下藝術局面不斷變化,“稀奇藝術”這一品牌從誕生就建立在藝術之上,藝術不僅不能被取代,更是品牌核心;而隨著中國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,商業本身就是民眾用錢投票的“民主”。商業的持續向前發展必須尋找與眾不同之處,藝術就是其必然的發展方向。

“稀奇藝術”的杯子就是一個典型,是與眾不同的,我們希望從另一個方面來詮釋杯子——能裝水的藝術品。

《我想你了》熱情如火的紅唇,不知所起的想念。瞿廣慈的雕塑新作,描繪了一隻沉浸在思念中的兔子,他穿著睡衣, 捧著茶杯,懶懶地躺在達利的紅唇沙發上,想念著心中的愛人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工作室陳列了很多向京老師和你的不同系列的作品,“稀奇藝術”打算再開發新的作品系列嗎?

A:藝術家在商業中得展現“正能量”的一面,不是所有的作品都適合開發,我們希望“稀奇藝術”能展現人性的東西,但不要太憂傷,只有一點點的憂傷就好。這一點點憂傷的幸福就是“稀奇藝術”作品不同的地方——微笑中略帶傷感,有特點而不媚俗。現在很多東西就是毫不收斂的媚俗。

《亞當與夏娃》,向京,玻璃鋼手繪,2017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《夢幸福-雞》(星夜藍與雨後青),靈感來自藝術家向京的經典作品《我看到了幸福》,藝術家將人形化作動物形象,它抬著頭,閉著雙眼,微張著嘴,沉浸在幸福的睡夢中。陶瓷手繪,2016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“稀奇藝術”消費人群的特徵和定位是怎樣的?你認為現在中國社會的消費水準怎麼樣?

A:35 至50 歲的中年人士。他們對中國的歷史更感興趣,收入較高、愛好藝術;現在我們也更加注重年輕人市場,探索年輕人對藝術和商業的認知。“稀奇藝術”推出的“稀奇匠人”系列更增加“萌”元素,開發傘和杯子等日用品,雖然降低了利潤,卻可以將有藝術氣息的杯子送到每個人的手中。這種產品對使用者來說才是有黏性的,日常使用中即可不斷感受手工和藝術,使品牌形象更好地傳達,也正是我們正在追求的目標——獨特的IP 和可辨識。

稀奇匠人系列是“稀奇藝術”品牌的一個全新系列,是該品牌的發展和延伸,也是“稀奇藝術”精神中對於細節和品質的堅持與執著的努力體現。圖為《情侶骨瓷杯-金》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稀奇匠人系列《不傘》:“我想給年輕時的自己,做一份買得起的禮物”。這把“不傘”是藝術家瞿廣慈獻給自己年輕時的禮物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稀奇是母體,我們在不斷進行分類和擴展,不斷豐富產品線。有時候也想過賣給大眾不太頂尖的作品,可根本賣不出去。大眾對於你的要求跟你對自己的要求是一樣高的。所以不能低估大眾,而是要心存敬畏。

而作為藝術家,從自己這裡生長和呈現出來的作品更是不能被磨滅的。

稀奇匠人系列《“LOVE”燭》,2017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你和向京老師的作品分別有不同的受眾嗎?

A:的確很不同,一個品牌中兩類產品這麼不同,挺奇怪的。

Q:“稀奇藝術”在發展中有競爭對手嗎?

A:沒有。在創辦品牌初期我們還想找個模仿物件,卻沒能找到,所以完全是摸著石頭過河。我們一直在努力創造產品、創造合作方式、創造豐富的商業模式。更重要的是增強品牌的生命力。

《因為愛情》,向京作品,玻璃鋼著色(手繪),2014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“稀奇藝術”的很多受眾都是向京老師和你的藝術粉絲?

A:是的,有很多。但我們更希望“稀奇藝術”可以走出藝術範疇,一直強調在“稀奇藝術”商業上和公共性方面的實驗性。

《好時光》,向京作品,靈感來自一個慵懶的午後片段,一個著輕裝的少女倚靠在沙發上,她閉著眼睛,似在小憩,又似在思考。玻璃鋼著色,手繪,2016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“稀奇藝術”與明星的推出過合作款,這是怎樣的商業策劃模式?

A:有些機構和合作品牌主動來推動這種合作。我們本身其實並不指望這種方式。這主要看緣分吧,其實就是兩邊相互“看得起”。

比如趙薇,她是個非常好、非常有愛心、非常可愛的人。她知道什麼是好東西,很愛向京,她倆關係非常好。向京在臺灣做展覽時她帶一家人去看,這位明星生活中完全沒有架子。

《致青春·我能飛》特別版,向京×趙薇,玻璃鋼著色( 手繪),2014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再來談談你個人吧。隨著經歷的不斷豐富,藝術現下在你的生活中處於怎樣的地位?

A:2014 年,我做了一場大展覽。那段時間我得以安靜地面對作品和藝術,非常開心。

但我始終覺得藝術家不能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,否則藝術家創作的東西不能讓人感動。所以藝術家要過真正的生活,拋棄“假生活”。我自己恰是在經營“稀奇藝術”品牌時經歷了完全不同的生命體驗,所有的平和、憂慮、快樂……這就是真實的生活。我以後應該不會專門做藝術,藝術會是我面對世界的方式和一種愛好吧。

2014年“稀奇·設計上海”首發特展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你曾經是一個怎樣的學生,又是一位怎樣的老師?

A:我們那個時代完全是精英教育,我和向京當時都是最好的學生。向京的父母是高級知識份子,我的父母是普通民辦教師,她曾開玩笑說我“輸在起跑線上”,但是我也有她不具備的能力,那就是——“活下去”。如果沒有這種能力,過去20 年裡“稀奇藝術”便無法生存,更談不上脫穎而出。

《天鵝湖》騎著白馬的不一定是唐僧,芭蕾舞者並非一定就是美女。妙美的舞劇不只是在劇場上演,哪裡都是小胖子的舞臺。不是要顛覆古典的純潔,嬉皮笑臉的生活本來就可以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向京有精英思想,從不妥協,這讓我很羡慕。文化和藝術最需要精英的脊樑,這很奢侈,也很重要。當下有人會做出齷齪的事情,是因為他們骨子裡沒有精英的血液和積澱。向京處於完全無功利的狀態,我常說如果為中國當代藝術家畫像,那她就是標準像。她入學考試第一,畢業還是第一。藝術對於她是天然的享受,像呼吸一樣自然。

《異境-這個世界會好嗎?》 向京藝術作品,玻璃鋼著色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《一百個人演奏你? 還是一個人?》向京藝術作品,玻璃鋼著色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我來自上海的農村,認為藝術是一種奢侈,上附中實際上成為我人生打開新篇章的第一步,那時候身邊都是知名藝術家的孩子,他們雖含著“金鑰匙”,最後畢業時卻發現,人與人之間比拼的是綜合能力。我那時候所有的成績都是A,但我仍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學生:我很叛逆,不理解正統的路子,索性正是如此,創造性的發揮成為我的特質。

在上海師範大學教書時,我常告訴學生“你們的天賦很好,不比任何人差”,內心自我的肯定和強大真的是很重要的,靈魂高級與否最重要。

現實生活會把一些人內在的高貴消磨掉,有時我都覺得老同學的東西沒啥好看的,失去了驕傲;有些人雖然沒有擁有所謂的“成功”,依然很棒。

《菜刀幫》, 瞿廣慈藝術作品,鑄銅。圖/ INTERNI設計時代提供。

Q:“稀奇藝術”建立初期就得到向京老師的支援嗎?

A:在品質控制方面大多靠她,我則在經營和管理等方面多費心思,她完全拒絕插手這些事項。

Q:關於這個時代,有人慨歎太好了,有人則慨歎十分艱難。你怎麼看?

A:任何時代都有好的一面,也有不好的一面。民國時期很亂,卻是中國文化藝術發展的蓬勃期。所以我覺得不要埋怨時代,這個時代已經有太多的紅利:全面開放、全球化,全球資訊都彙集於此,社會總體財富也讓人遊刃有餘;你有擁有資訊的自由和權利,擁有創造的能力。不作為的人才會說這個時代不好,給自己找藉口。當代中國社會依然是很有活力的,商業沒有太多的傾向性和限制,是這個時代可以好好做的事情。

本文轉載自《INTERNI設計時代》10月刊Focusi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