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出自然的力量,楊士毅的幸福咒術

「它就在那裡,也讓我在那裡,你真的感覺到被接受、被庇護、被愛。」──楊士毅

幼年在雲林爺爺奶奶家,與大自然一起生活的日子,讓學齡後上台北、自喻「很爛很爛、爛到爆炸」的楊士毅,可以保有對植物的記憶。當他悲傷的時候,就在樹的陪伴下重獲力量,孤單時,也能因為一朵花的姿態受到感動,一直以來,他沒有因為這項事物的看似「無用」,而拋下這個好不容易相遇的喜歡。而這樣持續的愛,把他帶到臺中花博。

臺中花博的后里馬場,是楊士毅第一次接下的整體景觀設計。他建造了長達240公尺,以花、樹、大地為主題的紅色鐵雕故事圍牆「繁花盛開的祝福」,並在園區中設計了「樹與山」、「森語圖書館」等空間,要將他在大自然裡得到的能量傳達給更多人。

臺中花博自然幸福剪紙
採訪當天,楊士毅看到相約的書店外有棵第倫桃,眼都亮了。他開始跟我們分享這棵樹碩大的果實,以及有點鋸齒狀、葉脈深刻的大葉子有多「帥」。 圖/林嘉柔 攝

誠實面對自我,剪紙傳達自然力量

他並不是一開始就有這種念想的。曾經為了要找到痛苦的出口,楊士毅做了許多藝術創作,卻因此得到許多獎項肯定。他想著,如果走出去了,是不是就拍不出讓人喜愛的作品?而現在這樣,既有名利,又能得到肯定,好處太多了。他最後選擇誠實面對自己,回歸初衷。

「我就在那個交界處跟自己說,如果藝術要痛苦才有深度,那我不要藝術,我要快樂,我要幸福。」

他放下了自我的痛苦輪迴,意識到了身為人有「愛人」的基本需求,讓社會做為他的創意總監。他總是閉眼感覺社會多數人的需要,給予最根本的情感呵護,並且把握這樣的意念,化為文字,組織成故事,最後變成看似簡單樸質的剪紙。就像俄羅斯娃娃,圖像是容器,故事、文字還是一個容器,那裡頭的精神和訊息,才是真正核心。他相信,人的情感到深處,都是一樣的。

在這之中,過去的苦痛絲毫沒有白受。過去為了梳理成長中的悲傷、恐懼,他以日記做為情緒解剖刀,去分析每一顆眼淚、每一彎笑容的由來,就為了不讓自己被情緒掌控,為了能更自由。這50-60本自我閱讀,讓他更了解自己,並且更準確地將思考具象成字。

臺中花博自然幸福剪紙
圖/楊士毅 提供

繁花盛開的祝福

也是因為這樣的練習,他能更誠實地面對作品。「繁花盛開的祝福」第一站,是「與花相遇」。他要傳達人們渴求的美好信任關係,讓人們能再度看見,生命毫無保留地在眼前綻放的模樣。於是,他試了數十種花,去尋找「快樂好像會從裡面一直綻放出來」的那朵。他在作品裡頭放下的元素,都是「它真的需要在這裡」,能夠傳達訊息、給予快樂,而不是用來填滿空間、驅逐自身的不安或

「我希望大家走過去,看到這樣的畫面,去想起曾經擁有過的幸福,因為這樣的幸福而可以有力量繼續往前走,甚至你願意再次去相信生活。」

從自然中得到快樂,楊士毅要提醒人們:自然也是我們的家。他的第二站「與樹生活」,兩棵樹聚在一起,延綿100公尺長,如同人與自然在一起的相框。除了自然這個家,人與人建構成的小小的家,對楊士毅而言特別重要。在外頭奔波勞苦、看似闖出一番名堂,都不及和親愛的家人說話、擁抱,來得讓人快樂滿足。而這240公尺長的剪紙圍牆,也是他希冀能創造親子時光的地方。

臺中花博自然幸福剪紙
圖/楊士毅 提供

第三站,楊士毅向孩子收集給大自然的一句話,要讓孩子來教育大人。有時候大人跟大人講理,會因為自我太強而聽不進去,當孩子們寫下了「親愛的大地謝謝你,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家」、「希望生生世世與你相遇」等觸動人心的字句時,可能反而能讓人覺得,「小孩都懂,大人怎麼可以不懂事?」

這段也呼應這次臺中花博主題「聆聽花開的聲音」。楊士毅認為,這個世界的好壞,完全取決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而社會由大人和小孩組成,楊士毅想起孩子們時常不被理解、不受信任,他要把過往承受、或見人承受的苦轉化成作品,告訴大家聆聽孩子聲音的重要性。他不用偉人的話語,要讓大家覺得每個人都想得到、做得到,就如同人人都能從花裡看見幸福那樣簡單。

臺中花博自然幸福剪紙
圖/楊士毅 提供

讓看不見的被看見

因為簡單的東西容易被忽略,楊士毅要讓「看不見的被看見」。所以他在園區裡做了「樹與山」,將樹抬高,下方延伸出個竹編成樹根的空間,讓人們能走進去,更真實地感受到樹根的擁抱、感受樹根默默地在地底抓住大地,進而想起那些默默為我們付出的人。

抽象的概念也不易被看見,於是他也將「師法自然」這老生常談具象化,蓋了「森語圖書館」,把蒐集來的生態自然相關書籍放進去,並直接在裡頭種下一棵樹,「讓大家在智慧的源頭裡閱讀智慧。」

要用哪棵樹,對熟悉自然的楊士毅而言,都是要細細思量的事。他與景觀設計工程師相互討論什麼樣的樹形、葉子適合什麼樣的情境,於是他們決定以四季分明的台灣欒樹讓大家感受到時間的流動。以名字好聽、樹冠圓圓的春不老,來詮釋「樹與山」。而這棵看似隨意在園區生長著的春不老,卻是彰化花卉工會理事長羅國憲帶著大家,並動員了數十人,最終在一個如龍貓森林的空間找到的,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來的大人小孩,都能在遇見它的當下,平靜放鬆下來。

臺中花博自然幸福剪紙
圖/楊士毅 提供
臺中花博自然幸福剪紙
圖/楊士毅 提供

幸福施咒術

「楊士毅,你把你該有的樣子長好一點,有人路過,就讓人帶走一點芬芳。」

「楊士毅,你不能因為你的怠惰和苟且,去錯過未來可能的那個知音。」

楊士毅總是這樣念著自己的名字、對自己說話,宛如施咒。他說,這是學習,他清楚自己想要擁有的能力。猶如日文的「勉強」,學習要很用力、很刻意,才會變得很自然。

於是每一個迎來的案子,他都秉持願大家幸福的初心,要求自己做到最好。不認為自己是藝術家的他,只希望能帶著初心去到每一個地方、做每一份工作。看似簡單無欲,但總是「勉強」自己進化、不輕易自我妥協的他,正成為一道人們想靠近的風景,也正在感動世界。

臺中花博自然幸福剪紙

採訪編輯/rippling


2018 臺中世界花卉博覽會將於 2018 年 11 月 3 日至 2019 年 4 月 24 日在臺灣臺中登場。本次大會聚焦「生態.Green」、「生產.Nature」及「生活.People」三大主軸,並規劃后里、外埔、豐原三大園區,以生態保育、精緻農業與環境,營造人文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價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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